Liraku Auditore

我会陪你到世界尽头。

【贾尼】机械童话

☆我是当作贾尼来写的,但写这篇并非出于同人文的打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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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哥哥从路边捡回我的那天是个冬日,他说大雪如柳絮般纷纷扬扬,有些挂在我褐色微长的发梢,另一些落在我焦糖色的大眼睛旁,而我一个人躺在小小的纸箱里,哭声微弱如同一只濒死的幼猫。
这样寒冷的日子里,一个被遗弃的婴儿,很快就会被上帝接去。哥哥虽然不是人类,但他有一颗胜过无数人类的心。于是他把我带回了家。

这样的叙述有点出人意料,但我哥哥的确不是人类。尽管他有着英俊的外表和完美的身材,温暖的金发和湛蓝如海的双眼;他微笑起来如同天使,说话腔调是最纯正的英国贵族口音,他和人类看起来没有半分差别;但他的的确确并非人类。

小的时候我曾经以为他是个精灵或者别的什么,因为不管怎么看他都太完美了。他既通晓过去,又窥视未来,世界上所有的知识他都信手拈来。当我去上学时,我发现老师讲授的内容如此表浅,不及他所述万分之一,而我的崇拜与敬爱他却毫不在乎。他总是在微笑,检查着他的电脑和幼嫩的花,将所有人的关切和好奇拒之门外,包括和他相依为命的我。

等到我上了高中,我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,那就是他不会衰老、不会受伤,也从不与我一起共进晚餐。我从小小幼童长成长发及腰的少女,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又谢,隔壁曾追过他的美女已经长出了皱纹,他却连微笑的弧度都不曾变过。我试着惹他生气,他只是一语不发的替我收拾残局,然后小心翼翼的包扎起我滴血的指尖,动作轻车熟路。

于是我第一次开口询问,而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他是个人工智能。SAI——Supe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。他说他并非自然造物,而是出自一位天才之手。他说他只是个非常聪明的系统。

等到大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,哥哥为我们准备了很棒的晚饭。我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,奶油蘑菇汤的香气飘进鼻尖,他的手艺非常棒,可惜他自己无法品尝。

好奇突然蓬勃的涌了出来,占据了我的思维。他不需要进食与睡眠,没有任何娱乐和性的需要,几乎不与除了我之外的人交流,更别提朋友……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。那他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着呢?

我试探着问他,“J,你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在这里?”

他转过头,蓝眼睛有一瞬间黯淡了一下。我以为他不想回答,但他看了看我,开口说了一个单词——“爱”。

我很惊讶。“你是爱着什么人吗,J?”

“或许。”他说着,端出盛好的汤,眼神像蘑菇汤一样温暖,“我不知道什么是爱。但是假如我爱着什么人,那一定是他,毫无疑问。”

“但你不是无所不知吗?”

“是的,但也不是。我作为AI的部分无所不晓,而我作为人类的心一无所知。”

他抬手拉出一块显示屏,上面放着我最喜欢的电影。钢铁先生和他聪明的AI管家并肩作战,他们也做研究和斗嘴,甚至会因为一枚甜甜圈产生一点小争执。哥哥的过去也是这样的吗,他也会有这样灵动的时候吗?而不是现在,面对着我,他除了温和之外,我感受不到一个生命存在的迹象。

但哥哥绝口不提他的过去。他就像是被下了什么禁忌的咒语,一开口提及对方的名字就会灰飞烟灭。当然他不会,但回忆过去让他觉得痛苦又自责,他宝石一样的蓝眼睛会显得很难过,他看着地面,让我不知如何再问下去。

但我觉得,他是在等着什么人。

在只言片语里我知道他称呼那个人为“Sir”,一个恭谨有礼又别出心裁的称呼。我几乎没有在他嘴里听到过这个单词,但他说出来的时候仍然那么自然,可能在多年前他的Sir是他仅有的唯一。在我看来他深深的爱着“Sir”,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情,却总是要否认这点。于我而言我真的难以想象,从过去到未来,所有身心都被同一个人占据是什么感觉。听上去像是个鬼故事,要不然就是睡前哄骗小孩子的童话。

可他真的做得到。全身心爱着一个人,用他永恒的寿命和时光里所有的可能性。

我还以为AI没有感情,其实他的感情只是来之不易,却又那么深情。

我本来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,我和男友结婚,有几个可爱的孩子,直到我们老去,我的哥哥依然如初。他不曾改变,会一直这样下去,等着他想要等的人。事实证明美梦总是很不容易成真。

在我婚礼的第二天,哥哥对我说,他要离开了。

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眼神很温和,口吻如同父亲托付女儿。岁月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,但我知道,尽管我只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,他人类的心里仍然留有我的位置。他像往常一样嘱咐,更加细致入微,即将到来的分离令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,而我从未像此刻一样,感觉自己被如此爱着。

“你找到他了,是吗?”泪眼朦胧里我如此问他。

“不。”他坦诚的回答我,“Sir,我离开他的第二个百年了,我想以人类的寿命而言,我应该等不到他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走?”

他拥抱着我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最后他走到院子里,挑了半天,摘下一支玫瑰,拈起它塞在我的发鬓里。

“我认识玫瑰,我饲养它们,但我其实无法挑出哪朵最为美丽。我以为自己爱着人类,或者爱着他,我可以做出无数爱的释义,但我其实不知道爱因何而生。我的情感模拟系统能帮我微笑,却不会让我知道笑容的意义。于是他希望我能够学会爱,学会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
“高速运算不能帮助我得出任何结论,我只有靠我一无所知的人类的心。

“当我终于学会的那一天,我可以去继续陪伴他。”

我的哥哥笑的很柔和,他从领口拽出一条细细的链子,上面挂着一块不知名石种的碎片。他表情虔诚的亲吻它。随后给了我最后的拥抱。

晨光氤氲了他的背影,他消失在时间中,为追逐他的爱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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